启蒙的阴暗面

发布: 3天前 (2026年2月15日 GMT+8 2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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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rce: Hacker News

自由思考：阿米斯塔德起义（1989），雅各布·劳伦斯的丝网印刷作品，想象了1839年在一艘西班牙奴隶船上发生的叛乱。图片由新奥尔良阿米斯塔德研究中心提供 / Bridgeman Images

杀戮时代与“Mortecene”

在 The Killing Age 中，美国历史学家 Clifton Crais 主张，现代时代不应被定义为 Anthropocene——一个以快速扩展的知识和大规模人类对地球影响为特征的“人类时代”，而应被定义为一个以大规模屠杀为特征的时代，在此时代国家权力与经济剥削和环境破坏相交汇。

“与其说是 Anthropocene，”他写道，“我们应该考虑使用 Mortecene，即死亡与屠杀的时代。英格兰和美国的工业革命若不理解非洲人的奴役以及他们在美洲的剥削，以及由此产生的改变的景观，就无法得到解释…… Anthropocene 实际上忽视了人类的捕食、奴隶制甚至帝国主义。它忽视了化石经济核心的巨大屠杀——一个暴力将一切，包括人类，降格为可以在所谓自由市场中交换的商品的时代。所有这些死亡留下了自己的痕迹。Mortecene 形塑了我们的身份、价值观、恐惧以及我们所遗忘的东西，也塑造了我们今天所处的岌岌可危的当下。”

对Crais叙事的批评

Crais展示了自由主义版的启蒙理想如何为大规模屠杀和环境破坏提供合法性。任何对进步理性主义者如Steven Pinker所宣传的潘格洛斯式历史观持怀疑态度的人，都会在Crais对资本主义进步血腥阴暗面的细致再现中得到其怀疑的验证。

然而，Crais对另一种启蒙哲学变体——在致力于推翻资本主义的国家中，如何指令大规模屠杀和自然界的掠夺——几乎未作说明。他的叙述过于英美中心，围绕Adam Smith的“完全商业社会的变革潜力”学说展开，却在很大程度上忽视了受启蒙思想启发的Karl Marx的愿景，而后者在前苏联导致了生态灾难。

遗漏与空白

一本书的索引常常揭示出被遗漏的内容。《杀戮时代》所讲述的故事跨越约1750年至20世纪初，然而：

没有关于法国大革命、罗伯斯庇尔或雅各宾派的条目，他们是有条不紊的屠杀的先驱。
唐纳德·特朗普被描绘为邪恶的化身，但弗拉基米尔·普京和习近平却缺席。
20世纪重大暴行缺失：
- 大屠杀——未提及，仅出现“holocausts, African, continental and slavery”。
- 大饥荒——苏联在乌克兰制造的饥荒被省略。
- 毛泽东——仅被列为中国起义的领袖；未提及大跃进或文化大革命，这些导致了数千万人的死亡。

普通读者可以通读这部736页、注释繁多的论述，却仍对现代工业化屠杀中一些最残忍的案例一无所知。

提取性暴力与资本主义

围绕这些死亡的沉默是一种政治决定。Crais 是一位杰出的非洲史学家，他关注促成西方工业化的市场资本主义的提取性暴力。在他看来，现代国家自成立伊始，就通过实际上制造死亡来从劳动中提取市场价值。奴隶船、特许公司和殖民警察部队是现代性的基础设施，也是 Mortecene 的核心机构。

自由市场是通过国家强制建立的这一论点并不新鲜；Karl Polanyi 的 The Great Transformation（1944）以无与伦比的力度阐述了它。Crais 也承认，“认为工业革命没有让数百万（后来的数十亿）人的生活得到改善是目光短浅的”。然而，他淡化了化石燃料的作用，而化石燃料对机械化农业、肥料、制冷和全球运输至关重要——没有它们，今天的人口根本不存在。

苏联古拉格作为国家管理的提取

Crais 对资本主义下提取性暴力的专注是有问题且选择性的。苏联古拉格既是政治压迫的工具，也是一个庞大的国家管理的提取装置，生产黄金、木材、煤炭和基础设施。囚犯被视为人力资源，他们的劳动被强迫且常常致命。

在瓦尔拉姆·沙拉莫夫的《Kolyma Tales》中，幸存者回忆说会在已死亡囚犯的拇指或大脚趾上贴标签，以统计已失效的劳动单位。高死亡率是营地运作的组成部分，使古拉格成为典型的 Mortecene 机构。

革命暴力

法国大革命的暴力具有教育意义，旨在锻造更高层次的人类。估计在恐怖统治时期（1793‑94）有 35–45 千 人死亡，在旺代内战中有 150–200 千 人死亡——这些数字可与波尔布特统治下柬埔寨的死亡人数相媲美。

Crais指出，近 20 百万 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1914‑1918）中丧生，但他忽略了在俄国内战中死亡的 7–12 百万 人，那场战争中饥荒、疾病、屠杀和 pogroms 导致无数生命消逝。

种族科学与优生学

Crais 简要提到了 War of Canudos（1896‑97）以及为进行颅相学分析而挖掘一位神父的头颅。种族伪科学的范围却远远超出了颅骨计量学。优生学的创始人弗朗西斯·高尔顿（1822‑1911）在启蒙时期的哲学家如 Julien Offray de la Mettrie 的基础上，主张存在一个由不同种族群体组成的层级，这些群体在智力和能力上不平等。

环境犯罪的反资本主义政权

Crais 对资本主义驱动的环境破坏的分析遗漏了反资本主义国家的类似罪行。

Soviet Whaling：大约 180 000 条鲸鱼在苏联水域消失。1948 年至 1960 年代初，苏联舰队捕杀的鲸鱼远超官方报告的 2 710 只座头鲸；估计有近 50 000 条鲸鱼在秘密中被屠杀。
White Sea‑Baltic Canal：1933 年由多达 250 000 名囚犯建造，约 25 000 人可能因超负荷劳动、饥饿和殴打而死亡。该运河基本无用，体现了苏联将地球仅视为人类野心工具的意识形态。

书籍详情

《杀戮时代：暴力如何塑造现代世界》

Clifton Crais – Picador, 736 页, £2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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