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手记] Sandbox承诺了,却没有出口
Source: Platum
先行者是否有出口

监管沙盒制度的设计很明确。创业公司先行实验那些在现有监管下甚至难以尝试的创新,若市场性和安全性得到验证,则纳入制度框架。风险由先行者承担,作为回报,隐含承诺给予其制度化的优先权。
然而,当实验结束、制度化的大门开启的瞬间,站在门前的却是那些没有参与实验或未取得有意义业绩的大型机构。创业公司 LuscentBlock 的故事之所以登上国政审计、总统发言,甚至10日的国会大政府质询,正是因为这一结构暴露了韩国监管沙盒的根本缺陷。
实验体的命运
整理过程如下。
- LuscentBlock 于 2018 年创立,2021 年被金融委员会指定为创新金融服务,运营房地产碎片投资平台 “소유”。
- 7 年投入超过 350 亿元,累计 50 万用户,资产流动化 11 项。
- 未出现任何金融事故。相当于替国家证明了碎片投资市场的存在。
问题在于,这一实验的成功反而逆向召唤了更大的竞争者。金融委去年 9 月宣布将向最多两家机构授予 STO 场外交易所许可后,韩国交易所‑KOSCOM 联盟和 NextTrade‑MusicCow 联盟便抢先介入。2023 年 1 月 7 日的证券期货委员会审议中,这两家被视为有力竞争者。经营了 7 年的创业公司如今面临被挤出的局面。
承诺在哪里
金融委自称的制度初衷与实际结果之间的落差是争议核心。
- 金融委明确表示,此次许可是“通过金融监管沙盒运营的试点服务制度化”的过程。
- 同时公布将对沙盒企业在审查时给予加分政策。
但审查结果却背离了这一初衷。
《金融创新支持特别法》第 23 条规定的“排他经营权”同样未能发挥作用。该条款本意是当创新金融服务企业取得正式许可后,保证其最长两年的垄断经营权。然而,如果连许可本身都未获批,这一权利根本无法启动。法律条文虽在,却未能成为实际的保护机制。
金融当局则主张:“许可本身不是对过去功绩的认可,而是对未来适格性的审查,关键在于是否满足资本金、人员、系统稳定性等客观标准。”在一般的许可体系中,这种逻辑是成立的,但金融委既然把此次许可定义为沙盒的制度化,并向参与者承诺加分,那么实验与许可是分离的说法就自相矛盾。以制度化之名打开大门,却把通过门槛的标准设计成与实验无关。
由此可见,韩国监管沙盒的结构性缺陷。实验阶段向制度化阶段的过渡——即“出口”设计——缺失。沙盒只造好了“进入的门”,却没有明确的“退出的门”,即实验结束后企业如何稳固落地制度框架。许可审查仍沿用传统金融业的同等标准,创业公司在人员、资本、基础设施上难以与大型机构竞争,结构上几乎不存在生存空间。
政治能改的,政治不能改的
这一结构性问题正被政治压力临时性地“缝合”,值得关注。
LuscentBlock 于 1 月 12 日召开紧急记者会提出公平性争议后,事态迅速政治化。
- 李在明总统在 1 月 20 日的国务会议上直接指出,“审批程序必须尽可能透明、公平”。
- 金融委在 1 月 14 日和 28 日的两次例会中搁置议题,据悉原本只计划批准两家,后转向批准全部三家。
政治层面的言辞也在升级。议员朴範桂在 5 日的社交媒体上写道:“这实际上是合法的技术抢夺”,并批评政府让创新企业尝到碎片投资的甜头后,却找各种理由把它否定。相比去年国政审计中把它比作“俱乐部老板亲自上场”的说法,更为激烈。金融委员李某回应称“对初衷表示认同”。10 日,民主党大田东区议员张哲民在大政府质询中呼吁重新审议,称“如果公司决定关闭,客户将陷入困境”。
政治干预或许能拯救 LuscentBlock 这家企业,但并不能根治沙盒制度的结构性缺陷。即便全部三家获批,也仅是对当前争议的临时解法,无法形成对下一批沙盒毕业生的通用原则。更可能留下“只要提问题,就能通过政治手段解决”的先例。
真正的受害者是谁
争议拖延使得整个市场陷入停滞。
- 按照金融当局的“发行与流通分离”原则,原有 6 家沙盒企业中,卡萨、Fundble、MusicCow 等 5 家选择了发行,只有 LuscentBlock 试图获取流通(场外交易所)许可。
- 发行方已准备好产品,却因缺乏流通平台而无法上市。
证券期货委员会的审议已超过一个月,但金融委的例会决议仍被一再推迟。虽然有观点认为 11 日的例会可能得出结论,但也有预测认为仍需更多时间。许可延迟越久,STO 市场的黄金启动期就越流逝,早期生态的动力随之减弱。
最终,这一议题已超出 LuscentBlock 单一企业的生存问题,转而对韩国创新治理方式提出质疑。国家鼓励“先行者”实验,但如果实验体只能收获荣誉而无实际回报,下一批愿意冲锋的创业公司将不复存在。设计沙盒的“出口”——这才是比 11 日金融委例会更为根本的任务。